在聚光燈背後，即使是世界級巨星也會經歷孤獨與焦慮。Robbie Williams的新個展「Radical Honesty」於倫敦MOCO Museum登場，以畫作與雕塑拼湊出一幅幅無修飾的內心圖景。展覽在心理健康關注週前揭幕，以赤裸誠實的創作語言，邀請觀眾一同思考：當我們學會接納自己的脆弱，也許正是重生的開始⋯⋯Anji Connell深入報導

外界眼中成就斐然的Robbie Williams擁有數以百萬計的唱片銷量、無數獎項及場場爆滿的演唱會，看似人生無憂，但事實上，他一直在承受內在掙扎，而藝術一直是他走過低谷的重要依靠。儘管如此，對這位《Angels》主唱來說，他在當代藝術的世界裡仍感到不安。「Radical Honesty」是他在倫敦MOCO Museum舉行的新個展，帶來超過二十件畫作與雕塑，探討焦慮與情感脆弱等主題，靈感皆來自他自身的心理健康經歷。

在開幕酒會上，他直言不諱地談及公眾對名人投身藝術界所抱持的成見，過去常被質疑動機：「我清楚外界對藝人從事藝術創作的看法，多半是嗤之以鼻。人們總是問『為甚麼？』語氣還是那種不屑一顧！但如果我聽從所有批評的聲音，我根本就不會成為今天的自己，也無法走到任何地方。儘管如此，我今天還是站在大家面前，懷着完全的謙遜。」他坦承，離開自己的舒適圈讓他感到不安：「我當時非常害怕，因為在英國你是不能跳出框架的，我的那個框叫『流行音樂』。我很擔心會被攻擊。但我就是控制不了，我着迷了，所以我做了！」

他創作已有近二十年，但直到累積了大約1,200件作品後，才開始在Instagram上分享；從此創作不再只是私人的出口。他笑說：「當人們有正面反應，腦內真的會分泌多巴胺。」他平日多以水性Posca筆在紙上作畫，那是一種水性壓克力顏料，色彩飽和不透光。他也會用iPad創作，這門技藝源於當年受邀前往David Hockney位於洛杉磯的工作室拜訪時所學。

「Radical Honesty」是他與MOCO Museum第三次合作，繼巴塞隆拿與阿姆斯特丹站後再次聯手。MOCO Museum由Lionel Logchines與其太太Kim Logchines-Prins共同創辦，名稱源自「Modern」與「Contemporary」之縮寫。他們於2016年在阿姆斯特丹開設首間館舍，2021年進駐巴塞隆拿，再於2023年登陸倫敦。夫婦在Instagram上發現Williams的iPad作品後，三年前開始收藏其藝術創作，認為他的作品富有幽默感，並引發觀眾對心理健康議題的深刻共鳴與反思。

Williams說，藝術對他而言就是一種治療。他一直公開談論自己與焦慮和抑鬱的抗爭，這些情緒長期影響着他的生活與事業。他說：「藝術就是我的避風港，它讓我能夠不靠語言來表達自己，創作時我會感覺到踏實與連結。」早在2019年的紀錄片《Under the Radar》中，他已坦言在困難時期，藝術是一種支持。他曾說：「那是我宣洩一切的地方，情緒與生活一樣，赤裸真實。」他亦利用平台推廣心理健康議題，鼓勵他人尋求支援與分享掙扎。他補充道：「如果我的經歷可以讓哪怕一個人不再覺得孤單，那我就覺得值得了。」

他曾說：「我成為藝術家，全因為Jean-Michel Basquiat、Keith Haring和David Shrigley。」特別是Shrigley，讓他意識到成為藝術家並不一定要畫得像Constable那樣「寫實」。他的作品大多是風格張揚的卡通漫畫，以巨大尺寸呈現，配上自我療癒式標語，如：「沒錯，你是自我中心，但你這個自我實在太精彩。」又或是：「玫瑰是紅的，紫羅蘭是藍的，除了你其他人都是廢柴。」其中一件最引人注目的作品，是一個標示牌，一邊寫着「你與你的自我設限」，另一邊則是「你仍可擁有的人生」，意指選擇總在你手中，如何活出人生取決於自我對話。他的彩繪作品常見標語重疊在畫面上，如：「我在心理疾病變『潮』之前已經病了」，以及「你已習慣不舒服，但是時候改變了」，提醒觀者善待自己。

然而這場展覽也引發不少討論與爭議——這究竟是一場真誠探討心理健康的藝術行動，還是一個由明星光環加持的自我行銷？Williams直言，自己的自我認同與表演者的身份緊密相連。他將藝術視為一場人生冒險，自認是一個靠自己摸索的人。他說創作就像擁有超能力一樣。儘管他覺得能夠創作是一種「福氣」，但他也打趣說，直到有人願意掏出£18,000（約23,000美元）買下他的作品，他才會真正相信自己的作品有價值：「我又不是發明資本主義，但如果能賣出去，那它就是他X的藝術。」至於觀眾有否被打動？答案是肯定的。

展覽「Robbie Williams: Radical Honesty」現正於倫敦MOCO Museum展出，展期至2025年10月24日。